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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驴得水》:一个关于女性的寓言

女性主义,性别平等,女性价值,性欲望,情欲,性爱,自我认同
一曼拥有一种内心发出来的强大,这种强大就是她的美丽。她的美丽是脆弱的,但也是绝对的。如果没有,那就到别的世界去找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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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性说爱中文网《驴得水》,一部名字非常奇怪的电影。

可能还有人没有看过这部电影,所以这里不做情节上的剧透,只简单聊聊这部电影里的女性角色。

可以先告诉大家:非常值得买票观看;不仅值得看,还值得看好几遍。


【我就是放荡】

影片一开场,一曼就和男教师周铁男打趣另一个男教师裴魁山。

周铁男:“她说你不行。”

裴魁山:“我哪里不行了?”

周铁男:“你——那方面不行呗。”

裴魁山恼羞成怒:“你怎么知道我那方面不行?你试过啊?”

这时候一旁的“始作俑者”笑起来,眼神里都带着玩味:“周铁男,你试试就试试呗,反正——也要不了几秒钟。”

是的,这就是一曼,说话没有遮拦,却叫你没法去生她的气,因为她是这样讨人喜欢的一个角色——穿着高开叉的旗袍,腰掐得很细,烫着卷发,一副活泼的神色,语气的尾音总是带着笑。

最要命的是,她还活得这么真诚、自信、自由——

在屋外头唱着歌儿,看人来了也不害羞,唱完了还特认真地问:“哎,你说我这要是生在上海,还有周璇什么事儿?”

对陌生男人极尽挑逗,旁边有人劝她,她不生气也不着急,就笑着说:“没办法,我就是放荡。”

裴魁山向她告白了,说的话动人:“我想娶你。别人是不了解你,你是单纯,谁都能骗你。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。”

她愣了几秒,却丝毫没有被打动:“我……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我。其实我就是想活得自在一点儿,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人管我的地方。”

一曼这个角色,简直让人嫉妒:她怎么能这么真诚、这么自由、这么独立呢?

裴魁山不服自己的“表现”,她立刻就能拉着人家说再来“试试”;看到陌生的铜匠,话还没说几句,一双大长腿直接就搭人家腿上了;别人说搞不定铜匠,她一句“我来睡服”;睡了一晚,面对分别,干干脆脆,一夜的春风拂过就是拂过了,除了快乐的回忆,什么羁绊也不留下。

对她来说,好像这世界上没有烦恼,没有过去,一切都是新鲜、纯洁、可爱的。这就是她的生活,她不要人管,也不愿意去管别人,她就要自己自在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睡自己想睡的人。

最让人羡慕的是:她怎么就能这么坦荡地说出“我就是放荡”?了解自己已经很难,特别是当这个“自己”和周围格格不入时,她怎么还能这么真诚、这么欢喜地面对自己?

看到她,我就想到卢梭笔下的“人”,自自然然的,活活泼泼的,自自由由的,充满生机。


【吻与咬耳朵】

睡到铜匠的那个夜晚,你侬我侬,气氛恰好,她没忍住,给了铜匠一个吻。

事情就是从那一个吻开始改变的。

糟糕的是,对她来说,那只是她无数个给裙下之臣的吻中的一个;对铜匠来说,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,而且很可能是仅有的一个。

吻在某种程度上,和性有太多的不同。性是欲望,吻关乎爱。

对一曼来说,她的爱是她的恩赐,她具有绝对的权力,她任意给予,也可以任意收回。

铜匠不能理解,离别的时候,铜匠问一曼:“我们算是什么啊?”

一曼只是笑,也不解释,却剪了一缕头发给铜匠。

危机就这么埋下了。

危机在两个月后开始爆发。

铜匠的老婆,一个强势的东北姑娘,找上门来,蛮横地问“谁和我家铜匠搞破鞋?

这很奇怪,为什么两个月前的一夜情,两个月后才发现——我的意思是,两个月后她怎么能发现?

所以影片演到这一段,全场观众哄然大笑——

“我和我家铜匠这么多年,我还能不了解他?这两个月,他姿势也变了,花样也多了,昨天晚上他竟然还咬我耳朵——这耳朵是咬的吗?人耳朵是给你吃的吗?”

一曼在旁边听得噗嗤发笑:“这真不是我教的。”

不是她教的,但是是她递给了铜匠那个开启情欲与“智慧”的苹果。

吻是一个象征,一种探索;咬耳朵是一种行为,一场实践。

在这里,影片的第二个女性角色出现,铜匠的老婆。

她和一曼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女性:一曼用天真的情爱完成自我的认同,铜匠的老婆用对情爱的抗拒完成自我的认同。对铜匠老婆来说,情爱是不必要的,就好比人耳朵是用来听话的,不是用来“咬”的,她不需要功能性之外的东西。对她来说,一切都是清晰明了的,如果铜匠不听话,那就打到他听话;一切也是简单固定的,如果打他能听话,那么打他就一直能听话。就好比,在她看来,如果长久以来一种姿势“管用”,那么这种姿势就没必要改变。

所以这次她也没有迂回,没有纠结,直接到小学门口去堵门撒泼——当然,她也得到她想要的了,一曼终于没办法再躲在她的乌托邦里,一曼走出来,而且还向铜匠撂了狠话:

“你不跟你老婆回去干嘛啊,留下来跟我过吗?那天睡你是为了留你下来照相,对我来说,只要是个男的就行。清醒了吗,清醒了赶紧跟你老婆回家吧。听清楚了啊,你在我心里就是个牲口。”

这话彻底地让铜匠懵了,铜匠的老婆却立刻护在了铜匠身前,瞪着眼睛:“你们才是牲口。”

这没什么奇怪的,铜匠老婆维护铜匠的逻辑很清楚:铜匠是她的,欺负也只能她欺负,谁骂他牲口,她干他全家。

她是铜匠的所有者,奴役者,同时也是庇佑者。

这个形象太有趣了,它讨论了这样一个可能性:在一个男权社会里,如果女性成为了掌权者,但其他社会制度没有任何改变,会有什么样的情况?

我们看到的,仍然是奴役。女性对男性的奴役,更重要的是,仍然有女性对女性的奴役——铜匠老婆骂一曼“破鞋”,用言语侮辱她,用行为殴打她,这些并没有因为她同样也是个女人就有所缓和,甚至更加变本加厉。

另外一个非常有趣的点在于,她拒斥“新姿势”、“咬耳朵”,似乎没有理由,似乎荒谬,但仔细想想就知道,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都是害怕改变的。

她的害怕并非没有理由。

以前她的暴力都使得她的控制奏效了;这回,铜匠在和她回家的路上逃走了。


【头发与美丽】

有一个情节一直为很多观影者诟病:怎么一曼剪了个头发就疯了呢?这和她之前敢想敢做的形象太不符合了吧?她都可以承受那些不堪的辱骂、颜面的丧失,为什么就不能剪个头发?这是不是为悲剧而悲剧?

但我非常喜欢这个情节,充满戏剧,充满隐喻,充满张力。

在一曼疯了的那场戏里,有一个递进。

先是辱骂她。

再是打她。(这里周铁男没下去手,她是自己扇自己巴掌)。

最后,是剪头发。

铜匠要求剪头发,极有隐喻。

他与一曼第一次分别时,铜匠嘴拙,说不出话,只能讷讷地说:“你的头发卷卷的,真好看。”

一曼拿起剪子,立刻就剪了一小缕头发,放到铜匠手里。

第二次,一曼骂他是牲口,铜匠的动作是——将珍藏在口袋里的头发狠狠扔出。

这一次,骂也骂了,打也打了,铜匠最后的要求是——剪掉她的卷发。

卷发极有隐喻。

在我小的时候,我妈妈经常教育我:“你可千万别学街上那些妖里妖气的女人烫卷发,染头发。”

这句话太有意味了,对我妈那一辈人来说,卷发与“妖里妖气”就是连在一起的。

但是我们仔细去想,“妖里妖气”是什么?

是对美丽的追求,是对新事物的接纳。

是自我的彰显。

对一曼来说,她的头发是她完全的自我。她高兴,就把她的头发剪下来送人,没问题。

她对铜匠的感情,我想也许是爱的,但不是世人的爱。

她就是她自己的神,这是她作为神对世人的爱:神爱世人,不求回报,无需理由。她是无私的,但也是强大的。

这是和铜匠老婆的“力量”截然不同的一种强大——一种内心发出来的强大,没有来由,绝对自洽。

对一曼来说,这种强大就是她的美丽。

所以,辱骂、扇巴掌,没关系。有人说她是死于荡妇羞辱,我想不尽然,她自己亲口说,“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”,曾经她就是人人喊打;但到了这个乡村,一旦没人管她,她立刻又重新盛放,在蒜皮扬起的“雪花”里,在灯光下、留声机的音乐中,她重新唱歌,她重新起舞。

只要她还有美丽,她就能恢复。

这和我们现在所理解的那种“依仗美丽”,其实很有一些不同。大部分人对美丽的追求是作为一种手段,比如获得金钱、权力、地位、尊重、爱,等等;但对一曼来说,美丽就是美丽,纯洁的,具有生命力的,她所有的力量所在。

所以当她的头发剪了,她也就疯了。

非常合理。


【手枪和延安】

最后,一曼疯了。

但疯了的她,是去采花——仍然在追求美丽。

混乱的婚礼上,所有人的人都忙着往外逃,只有她趴在地上,哭喊着让大家别踩她的花——仍然想守护美丽。

这时候,花旁掉落了一把手枪。

在她疯了的那场戏里,剪了头发的她藏到了桌子下。她目睹了这把枪的力量:上一个瞬间,周铁男还在用知识分子的骄傲去守护她;下一个瞬间,被枪恐吓过的周铁男立刻跪地求饶。

现在,这把枪和她的花摆在了她的面前,她默默地扔开了花,藏起了手枪。

这个场景是神的真正陨落。

她已经完全看到,沉浸在她编织的“疯”里也阻挡不了这个疯狂的世界,所以她放弃了。

但神仍然爱世人,所以她的枪口不朝世人,朝向她自己。

枪也是一个隐喻:这是真正的力量。

一曼最后选择了枪,但她从没屈服于力量。她的美丽是脆弱的,但也是绝对的。如果没有,那就到别的世界去找寻,充满反讽的,是她用枪结束这一切。

说到这里,就不得不提到影片中的第三个女性角色:佳佳,校长的女儿。

她也一起经历了这一切,幸运的是,她是片中唯一一个没疯的人。

自始至终,她很清醒,尽管这份清醒被周铁男骂“幼稚”,但她没变。

和一曼的自我毁灭不同,和其他几个教师的“遗忘”与粉饰太平不同,佳佳平静地说:“如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,未来只会越来越糟。”

所以她最后的选择是,离开这里,去延安。

延安所代表的,既不是铜匠老婆的“力量”(或者说,是女性对权力的模仿),也不是一曼那种神一般的绝对内在的理想,而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,一种具有现实性的希望。

这就是女性的命运,也是所有人的命运。

这个结尾,太好了。

(文/ 河狸,做不了战斗的海狸,也是一条油光水亮的河狸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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